《红楼梦》:李纨为什么在平儿身上乱摸?

《红楼梦》:李纨为什么在平儿身上乱摸?

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的:

王熙凤一直在照顾贾母吃螃蟹,自己没有吃尽兴,于是就吩咐平儿去要一些拿回家吃。螃蟹装好了一盒,平儿拿了要走,大家自然要留她坐下来。平儿执意不肯,觉得主子差自己来办事,自己却在这里吃喝玩乐,不成体统。

这个时候,素来随和的李纨竟然一反常态,说了一句“偏要你坐”,像是命令,也有点撒娇的意思。说着拉她在自己旁边坐下,端了一杯酒送到她嘴边。平儿碍于情面,只好喝了,然后又要走。

“李纨道,‘偏不许你去。显见得只有凤丫头,就不听我的话了。’说着又命‘嬷嬷们先送了盒子去,就说我留下平儿了。’”

贾府是个贵族大家庭,更像一个企业。平儿是丫鬟,也是下属,对上司的命令不好忤逆,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陪着喝酒。这个细节里,我看到平儿的无奈,但更多的却是李纨的悲哀。

李纨揽着平儿笑,说“可惜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,命却平常,只落得屋里使唤。不知道的人,谁不拿你当奶奶太太看。”在平儿身上乱摸一通,惹得平儿抗议“别摸得我怪痒的”,李纨并没有停手,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,“哎哟!这硬的是什么?”平儿道,“钥匙。”

没想到,李纨发表了一篇长篇大论,“什么钥匙?要紧梯己东西怕人偷了,却带在身上。我怕成日家和人说笑,有个唐僧取经,就有个白马驮他;有个刘智远打天下,就有个瓜精来送盔甲;有个凤丫头,就有个你。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总钥匙,还要这钥匙做什么?”

看似嬉闹放纵,其实李纨的心里是酸的,顾影自怜里有着欲望的火,和不甘心的怨。

也是这个细节,让我发现,李纨的形象立体了,生动了。她不再是一抹淡淡的影子,不再是素衣素裙,心如止水的一个寡妇;她年轻,像大观园里其他少女一样,有炽烈的欲望,她不仅有情感的欲望,渴望着身体的温度,她还有权力的欲望。

她对平儿和凤姐的关注,其实是对自己失去的那种人生的极度不甘心,她嫉妒,她嫉妒王熙凤不仅有丈夫的宠爱,还有平儿这样得力的臂膀,有一呼百应的权威,这一切,如果自己的丈夫贾珠还活着,本该是自己的。

螃蟹宴上借着酒劲,李纨在平儿的身上乱摸,她摸的是青春鲜活的身体,也是象征着权力的钥匙。这一摸暴露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和悲伤,如今读来竟让我大恸。

我恸的是,我们曾经都误会了,以为李纨这样的大家闺秀,嫁了门当户对的豪门公子,丈夫死了,也只好认命,克己复礼,不该有什么非分之想。

她的生活没有色彩,没有光亮,但衣食无忧,还有幼子膝下承欢,她还有什么不满足?以前读《红楼梦》,我从来没有关注过李纨,好像她天生就该是陪衬,是背景,是一个没有喜怒哀乐,没有灵魂的人物。

螃蟹宴上的失控,让我看到一个压抑至极,悲伤至极的生命的呐喊。有欲望,有悲喜,有温度,才活得像个人啊。

李纨的悲剧,是时代和个体双重的,源于她和她的家庭,对封建礼教和男权制度的绝对认同。

这悲剧,从原生家庭开始,就已经埋下了种子。

李纨的父亲,是高官,恪守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价值观,她从小就受到良好的闺阁教育,读的是女德,学的是女红,培养的目标是贵族贤良淑德的妻子。她像是一件物品,精致华贵,唯独不允许有思想,有感情,有心。

男权社会,女人的全部幸福是要依附于男人的。在贾珠活着的时候,李纨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,她出身高贵,嫁入豪门,有上进的丈夫,乖巧的儿子,穿金戴银呼朋引伴,浓墨重彩的人生本该是她的,可这一切随着丈夫的离世灰飞烟灭。于是故事的开头,她就被边缘化,过着“槁木死灰”的生活。

但是李纨真的甘心吗?

她不甘,她嫉妒,她恨,于是她把所有的安全感和意义,都建立在了攒钱和培养儿子身上。

不甘心,才是最痛的。她不想认命,却毫无办法。就像《金锁记》里的曹七巧,一生戴着黄金的枷锁,这枷锁劈死了几个人,也要了自己半条命。

李纨在贾府的生活,像一具行尸走肉了。除了每个月拿到双倍的工资,没有人真的爱她在意她,所以她也不爱他们,不在乎他们。因为不甘,她还会贪恋一点权力幻觉,一点点体温的暖。

可是连那一点幻觉和暖也是可疑的,尴尬的,“如冰水好空相妒,枉与他人作笑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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